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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火
2011-04-09 16:56:24   来源:   评论:0 点击:

一团火 ----谈马小弥给李采臣的一封信 汪新亮 一 记得那是2007年冬,宁夏银川已是处处白雪皑皑,一片银装世界。我出差办完公事,去机...

一团火

----谈马小弥给李采臣的一封信

 

汪新亮

 

记得那是2007年冬,宁夏银川已是处处白雪皑皑,一片银装世界。我出差办完公事,去机场前尚有一点时间,来到西塔古玩城一家名叫“棸贤斋”的古玩字画店。店主夫妇都是银川大学中文系的毕业生,上大学期间,就开始经营旧书刊、信札之类,有了一些资金积累后,便转向专营名人字画,那天正布置新的字画门面、柜台,将以往的旧书刊、信札之类下架处理,我进门撞个正着,将几个档案袋的纸头统统拿下。只是离开银川到达上海虹桥机场时,兜里可怜兮兮地只剩25元钱了,只能打车到家后取钱付费。

巴金先生胞弟、出版家李采臣是这年917日因病在银川逝世,享年94岁。这对大学生夫妇居然很快搜集并出售李采臣先生的笔记本、手稿、信札等,真是神通啊。东西在我手上,一晃捂了三年。今冬寒冷得早,闲来择出一二封信札赏读,不料被巴金养女马小弥给巴金胞弟李采臣的一封信所吸引,细读考据,心潮翻滚,那感觉犹如冬天里心中升腾起一团火……

马小弥给李采臣的信是这样写的:

老朋友:

谢谢你送我的照片,很有一点高干气派呢。许久没有收到你的信,我以为是你身体不好,现在看来,是忙。也好,精神总算有寄托。

我从青岛回来,是开老舍研究会去了。这次没有论文,本不想去的,山大一再来请,不好意思。殊不知到青岛就病了,那里太潮湿。

妈妈的佚文,我已经给艾芜伯寄去了,大概会在四川发表。宁夏出版社没有告诉我《女作家》的事。他们总是想用我时才来信,我又何必多和他们来往,我的东西在别处也可以找到地方发表的。我要求提前退休,至今未能获准。

李伯伯要去日本了。问候婶婶和弟妹们。

安好

小弥5.2

信的落款没有写年代,但从信中谈到的开老舍研究会时间,大概在1982年和1984年。这两年,山东大学连续主办了首届和第二届全国老舍学术研讨会。而且,信中提出宁夏出版社出版《女作家》的事,据查证,1984年宁夏人民出版社曾出版了《当代女作家儿童小说选》,因此,马小弥写这封信的时间可能在1984年。

马小弥以巴金的养女的身份,居然能与叔叔辈的李采臣以“老朋友”相称,这样的“老朋友”,不是忘年交,也是叔侄女亲吧?毕竟李采臣是1913年生,而马小弥大约是1930年在法国出生的,相差十七八岁。写信这年,马小弥该有54岁,李采臣也已71岁,但马小弥的信写得十分直率,讲叙的确实是老朋友的心里话,那调皮、爽快、率真的个性跃然信笺之上!

马小弥的父亲叫马宗融,母亲叫罗淑(世弥)。俩人1929年下半年去法国,并在法国结婚,第二年生下女儿马小弥。1933年夫妇两人带着小弥登上归途。在回国的轮船上,一个比小弥大得多的德国男孩抢走了她的洋娃娃,小弥哭着回来找妈妈。罗淑大怒,说:为什么让个德国孩子抢走你的东西?你要是不去夺回来,就不是我的女儿!说完,的一声把小弥关在房舱门外。宗融忙说:孩子这么小,何必太认真!罗淑气得脸发白,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说:想不到我的女儿这么没出息!直到小弥背水一战,夺回洋娃娃,罗淑才转怒为笑。1934年巴金在上海见到了分别5年的马宗融、罗淑夫妇,还有夫妇身边“当时只会讲法国话的小姑娘”——马小弥。

马宗融、罗淑夫妇在上海与巴金夫妇共同工作、生活了三年时间左右,原计划罗淑在上海生孩子,马宗融应聘去桂林广西大学教书。但1937年“八.一三”的枪声打乱了他们的安排,马宗融由湖南改去四川,罗淑带着女儿离开上海去成都同他会合。罗淑在与巴金分别时讲道:“这个时候我一定要赶到老马身边,帮助他。他像个大孩子,又像是一团火。”她在兵荒马乱中冒着敌机轰炸的危险赶到了丈夫身边,但是,没想到的等待她的是死亡!他们的儿子罗绍(少)弥出生不到二十天,罗淑就患产褥热死在医院里,年仅35岁。

19383月,李采臣写信给在上海的巴金说,罗世弥因患产褥热在成都病故。巴金十分悲痛。“《生人妻》的作者留下一大堆残稿,善良而能干的妻子留下一个待教育的女孩和一个吃奶的婴儿,对于过惯书斋生活的马大哥我真不敢想象他的悲痛。我写信去。信不会有多大用处。谁能扑灭那一团火呢?”在巴金的眼里,马宗融不是知名学者,著作很少,平时讲话坦率,爱发表议论,爱打不平,得罪过人,但是却有不少知心朋友,“他真的像一团火,他的到来就仿佛添了一般热流,冷静的气氛也变成了热烈。”1949年解放前夕,因为台大中文系主任、友人许寿裳(鲁迅好友)在自己家中半夜被杀害,马宗融悲愤交加,特别是看了所谓凶手的“处决”回来,与友人聚酒泄愤越来越多,身体越来越差。巴金知道后,去信劝他留在台湾治病,但是他却说“愿意死在上海”。终于带着马小弥和10岁的弟弟搭乘货船回到上海,不久就离开了人间。“父亲得不到适当的医治和护理,在上海解放前一个多月就恨恨地去世了。弥留之际,因为夜里戒严,连送医院急救都做不到,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两个孤儿束手无策地看着父亲咽气”。马小弥曾这样记叙父亲去世时的情景。马宗融去世后,有人建议为子女募集教育费,已经草拟了启事并印了出来,但不久战事逼近上海,也就没有人再提这件事情了。巴金和萧珊悄悄地担负起了抚养这对孤儿的生活重担……

    应该说马小弥从四 岁起,就把巴金当作了亲人,她随父母回国后,家住上海法租界,巴金、李健吾、曹禺等都是家中常客。在马小弥的童年记忆中,巴金伯伯在生人面前少言寡语,在熟朋友中说起话却能滔滔不绝,面红耳赤,发急时还有点口吃。“我那时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小笨虫,中国话还说不利索,常闹笑话。记得巴金伯曾学着我的口吻,摇着我的肩头说:‘你汗出流淌,你汗出流淌,哈哈!’”尽管与马小弥常开玩笑,但巴老却生平唯一一次责骂了她。马小弥的父亲的藏书甚丰,其中夹杂着许多个人纪念品,如信件、日记、照片等。但马小弥一直没有机会去整理。参军后,东西只好一股脑捐给复旦。没想到,这些东西后来都乱了,马小弥几次都没找到。当她对巴金说东西找不到了后,巴老竟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骂她:“混蛋!”全家都愣住了,一片沉默,这也是巴老唯一一次对马小弥的责骂。“文革”中,马小弥在某机要部门工作,运动初期受到过冲击,被关进了学习班,接受组织上的调查,巴金在写外调材料时,撇清自己和马小弥的关系,表示对许多情况不了解、和她来往甚少,刻意保护马小弥。因为当时巴金被扣上反共老手、文艺界的黑老K等多顶大帽子,为了免得马小弥受牵连而被上纲上线,巴金故作如此交代。其实,马小弥在沪工作期间的星期天和节日都到巴金住的淮海坊来,这时的她变得有说有笑,似乎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家的感觉,享受没有冷漠、忘却条条框框限制的快乐!她调回了北京以后,只要巴金夫妇到北京,也总是通知她,让她到他们下榻处来谈古说今,共同进餐。

马小弥对巴老情感还有来自于巴老对她母亲罗世弥的文学帮助。她母亲的处女作《生人妻》就是巴老替她写上“罗淑”笔名并推荐在《文学月刊》上发表的。随后,罗世弥又写了《刘嫂》、《橘子》、《井工》三个短篇,但没等到结集出版便去世了,然而她未完成的工作由巴老替她完成了。巴老认真替罗淑整理遗作,并说:“我一字一字地读着世弥的写得颇为潦草的笔迹”,“我不愿意损害她的原作,我重视她遗留给我们的一切。”随后巴老又结集出版了一个又一个集子,几乎每一篇都细细地写了序和跋。到1980年又汇总出了四川人民出版社那本十万字的《罗淑选集》,这本选集的底本也是巴金提供的。

 

巴金对收养老朋友马宗融一双儿女的事儿从不提及,也许他觉得这是应该的、很平常的;马小弥姐弟俩也不说,不想有“沾光”之嫌。过了三十多年,知道的人才慢慢多起来。老友萧乾夫妇1978年请老巴金吃饭,只觉得马绍弥和老巴金的关系特殊,也不便打听。后来萧乾知道了真实情况,写文章讲到此事,巴金在1981年给萧乾的信中订正说:“一、‘为党工作'。那两个孩子谈不上为党工作,就只用‘工作'两个字吧。二、‘收养下来',不如改为‘有一段时期得到巴金爱人萧珊的照顾一类的话。”表面上看,巴金十分平静,其实,心中一直埋藏着一团火。                                                                  

这团火,是在1982年新年的第一个寒夜里迸发和燃烧的。晚年的巴金对着四壁的旧书,没有炉火,没有暖气,静坐书桌前,仿佛听到逝别三十年的马宗融大哥来到身后的沙发上坐下来,和蔼地轻声问候“你好吗?这些年?”接下来又说:“我们替你担心啊!”巴金站起来唤了一声“马大哥”,但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于是,三十年的感情积蓄一如火山迸发,他以如同枯梅铁爪的文字,写下了《真话集》中的“怀念马大哥”。巴金透过历史的窗口看到中国知识分子的正气在马大哥身上闪闪发光:为了维护真理顾不得个人安危!内省自我有一个时期习惯把长官的话当作真理,有一个时期奉行“明哲保身”的古训,感叹真是愧对亡友,感到这才是自己欠债中最大的一笔!

“现在是还债的时候了。我怎么还得清呢?他真应当替我担心啊。我明白了。那团火并没有熄灭,火还在燃烧,而且要永远燃烧。”巴金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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