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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玉燕:[立达学园纪念] 教育当局应注意的一个问题
2010-07-19 13:01:42   来源:   评论:0 点击:

[立达学园纪念] 教育当局应注意的一个问题 ——立达早期教师毕修勺夫妇对当时应试教育弊病的分析和批判 作者:蔡玉燕 来源:巴金主编《...

[立达学园纪念] 教育当局应注意的一个问题

——立达早期教师毕修勺夫妇对当时应试教育弊病的分析和批判

作者:蔡玉燕

来源:巴金主编《进化》19366月第一卷第二期

 

作者简介:本文作者蔡玉燕(19041984)浙江临海人,毕修勺妻(19251929上海劳动大学就读,期间与毕修勺结婚,1930年随毕去法国,在法蒙彼利埃大学就读心理教育,1935年回国后主要从事乡村教育,曾任临海更楼学校校长,浙江省参议员等)。

 

大家都知道,教育的目的是在注意学生固有的特性,造成一个最高尚的人格; 发展学生观察忍耐判断创制等精神引起求知的兴趣,手脑谐和和地并用,养成壮健的身体。负教育责任者当然要先观察学生,认识学生,再以适合个性的各种方法,鼓励他们的不断地学习并竭力使他们在体智德三方面避免可能以上的过分努力。可是学校认为考查学生成绩与促进学生用功的唯一方法,考试,却产生很多的流弊。

考试本身就不能权衡学生的成绩,因为他全是碰运气的,测验同一学生,如换了题目,结果未必相同。这只是记忆的问题,为了考试,使学生死记一切东西,教师只求背讲义,而不追究智能的运用与理解。实验告诉我们,这种记忆所得的知识,至多在三个月在三个月以后,就会忘掉。考试过后,大半的学生都是如此。

有了这种制度,学生的读书,好像是被动的,是为考试的,除真正好学者外,其余平时大概都不注意他们的所学;及至考期将至就以开快车的法子,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地死记其要点。渡过了这个难关书本就可安置架上,头脑也可以完全休息。因这个过分用功的结果,身体壮健的,补睡了几日,表面固可完全复原,但身体较弱的则因此得病或种下神经衰弱、胃病……等因子也时有所闻。这与提倡体育的原则相矛盾,并使他们一生从此失去了健康的幸福与误了伟大的志愿,因为身体衰弱即使想做大事,也终因毅力不够,学识不丰而常感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苦痛。

为了及格问题学生不惜作种种欺骗良心的舞弊带底稿偷看书还抄左右同学的考卷等,公然在教员的监视之下如贼似的做出;教员也常以半开半闭的眼睛让他过去;结果作弊者自然得到较好的成绩,本着良心尽能自做的反在其次,于是作弊取巧胜利的经验深深地印在他的脑里。背良心丧廉耻的行为,做惯了也不觉苦,将来一出校门,遇到相似的情形与可能的机会这里舞弊与取巧的伎俩就会复发出.现在的一般没天良的汉奸与贪官污吏或者只是从前那些取巧作弊的学生吧,还有现在失业的毕业生——留学生、大学毕业生、中学毕业生——如是之多,难道他们真的无事可做吧!乡村小城市正需要他们去改造呀!但是他们不屑为;他们非不知道这是社会的基本事业,只因劳而无利,苦而无名,不适他们取巧的惯技与其他的种种虚荣,所以宁愿流落首都大城奔走于大人先生之门,吃司关者的闭门羹。

为了及格问题学生不惜作种种丧失人格的行为,他们甚至对平时不满意的教员一到考期将近也会摇身一变,而为最忠顺的学子,在他面前装出乞憐的样子,奴颜谄笑地诱出考试的范围。教员也因这小惠可换得下学期的饭碗,并可夸耀自己教学的成绩,与获得校长的欢心,又何乐而不为?于是考查学生成绩的考试等于一纸空文的官样文章。

此外,用考试检查成绩学生自然是临时用功的,因为他们觉得记早了仍要忘掉,倒不如痛快玩几时,这种无恒心的习惯铸成了青年做事的有始无终,历来的学生运动,救国运动等可以作证。还有因考试而产生的竞争,嫉妒和各自为已的自私心理,使友爱的同学生起隔膜。现社会的文人相妒,政客相争,使社会进化的能力减低,又何苦不是这名次高低所系的考试制度的恶影响?

回忆历来学潮的爆发,大半都在学期最后一二月与考试将至的时期,原因固然复杂,但实际告诉我们避考也是一个要因,少数不用功的分子,借故闹事终至罢课示威,当局如无妥善办法即以提前放假来息事,于是为避考的捣乱分子如愿以偿,而大多数人的学业则因此荒废,其损失何等重大!

最近几年,教育当局为提高中学生一致的程度励行所谓会考的制度,所产的影响更加恶劣,校当局为会考成绩优良起见,在毕业将近的几个月中,尽力驱策学生用功,并且增加补习点,将涵养德性的音乐,启发创制的美术与锻炼身体的运动等不考试的钟点都移作顶备要考的所谓主要科目来应付,弄得学生忙不过来,甚至把睡眠与休息的时间都减下来应付。活泼快乐与无限希望的青年,因此开始诅咒人生,厌恶读书走上消极的歧途。考取者固然满足了他的虚荣,精神上得到暂时的安慰,而真实的求知欲望却被抛至九霄云外。“毕业了”,成为学问的止境。我们都知道,世间没有什么比这侥幸成功更能使人堕落。人们由此走上取巧,虚伪与不再求进步的道路。落第者若平时未受教师训练,看穿虚荣,一定受不了这剧烈的刺激,虽然失败是催促他向前的好友。实际调查起来,落第者未必尽是劣等生,因他们考前过于用功,致使头脑昏乱;考场表面的森严,与监考员的威风,对怯弱的学生简直如上断头台。一怕,考前所牢记的东西,就立刻烟云一般地消失在遗忘的乡土。

还有些学校,为了自己的名誉,在未会考之前于校内先考一次,将较低劣的学生留级,使他不去参加。试问这样精神已苦痛万分的留级生一面要受家庭的责骂与同学的轻视,另一面又不得不上已经熟读的功课;怎样能生求知的趣味呢?学校,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灵魂的牢狱,他们的自由已铲灭净尽,他们的人格,由此没落。只有自由能创造,除了自由,就是除灭天才,发明与创造。知能愿三者密切的联合,才能产生自然的进步,现在他们虽有知与能的本领,但再没有引他向前的志愿,结果即使再读一年,于深求真理与研究知识的工作上仍是不会进步的。

现在对考试及格的证据——文凭——更抬高身价,自从“大学毕业须有高级中学的文凭”公布之后从前由同等学力或类似资格考取的学生,现在均须补交高中文凭,否则,只发大学修业证书而无正式文凭,学医的,即不能领取医师证,因此,将屈毕业的学生每日都为这问题奔波。有线的固可以二百元换一张高中文凭,而无钱者只有叹苦流泪了。

以上所写都是各种违背教育目的的事实,固然还有别的很多更重大的原因,但考试制度占着其中主因的地位。好在他是一种“方法”,故希望负教育责任者本着“方法”日新月异的原则,来改善他,或以更完善的方法来代替他。最后,我万分希望他们不要忘记:学生所学的不是繁多的事实,而是知道去认识事实,他们应把探求知识的方法传给他们,使他们在出了校门之后,也能独自继续学问的研究。

 

一九三六,五•九,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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