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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黄宗江

2011-12-30 20:48:57 作者:姜德明 来源: 浏览次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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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我结识黄宗江兄以前,我便为他的散文集《卖艺人家》而倾倒了。这是他在重庆时期于内江一个小茶馆里一气呵成的作品,文字清新简洁,充满了诗意和激情,又有一点浪漫气息,总之是一部美文也。再加上曹辛之的装帧设计和治印,黄裳的题签,恰是件完整的艺术品。

记得我1956年夏天初访吴祖光,约他为报纸副刊写稿。先生问我“写什么呢”,我说像你当年写的《风雪夜归人》的“后记”就好。同时又举例黄宗江的《卖艺人家》也行。先生没见过这本书,找我借。这是抗战胜利后的版本,不多见,我只好把自己的藏本送到吴府。事先我还耍了个小聪明,特地在书的扉页上补签了我的名字。我存书一向不签名钤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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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艺人家》新版                          《大团圆》

 

次考虑到吴家往来的人多,怕不慎遗失。后来我对宗江兄说起,他赐我两个字的评语:“小器!”

宗江兄为人热情活泼,甚至有些天真,凡有聚会只要他一到场便举座皆欢。他动笔为文亦不脱幽默俏皮,却绝非就俗媚世之作,谈笑间不时会泛出讥讽和针刺,勇于一吐真言。我说这正是诗人的气质。那年我对他略表此意,他却跟我讲起了翻译,说他翻译的作品文字超过了他的戏剧创作,如果有暇无妨翻翻他译的莎士比亚的《马克白》(黄译名《麦克贝斯》),是不是有点诗意。他说莎翁何止是写戏,他是写诗。有一次他还找我借英国诗人彭斯的诗集,不知何用。1982年夏天,他寄我一张《延安报》,刊有他创作的新诗《回延安》,开口便说“我回家啦”,又说“我不是从这儿走的”,很别致,也很有感情。

宗江兄待人热情,有时他发表了新作,惟恐别人看不到,常常复印寄来让朋友们共赏,我就收到过不少这样的复印件。要上电视了,他事先也打电话来预告,以便与他同乐。19939月,我寄他拙著《余时书话》求正,他回函竟达千字,足可成为一篇独立的散文作品。信中声明,有些内容,可以作为“在我身后的‘书话’中补白”。信的开头便是幽默:

 

德明:

本“首长”(全军全世只有301高干门诊如此称呼我,亦颇实惠,亚赛王侯了。)午自301透视归,无大虑也。见赐《余时书话》,喜甚,午睡展卷。

原只想读读序,全书留在远游时(此时尚可读成本的书,京居则难。《书香集》我便是在羊城读的)。至于联系到自己,我想在记黄裳时边角处或有一二笔提及,未敢奢望入列,(我这人并不自卑,却自知,冯牧早列我为“七子之外”。)更未想传世。苗振亚有一篇《读非散文家的散文》,说到子冈和我,“前者是老辈人……后者是戏剧界人士,但偶尔操觚于散文园地,却多成传世之作”云云。你认识苗振亚吗?盼告,我应该拜见。

再说午时翻“余时”,“小引”精彩,宜在卷首,再翻翻“目次”,见《黄氏二书》,我还以为是彼黄,(因为本“首长”似乎无书可传,“你封底书目可羡可敬”。)不意其叙黄氏事远超阮氏及本氏所知。两幅七言体会深是我意。我素不叶平仄(我写《宴梅兰芳》一文曾用此“叶”字,此文曾载《人民》及港《大公》,又特转载数报,只港报照原文用了“叶”字,余报包括《人民》均改为“不懂”之类,真是“不懂”了)。

我在燕大时,曾从师顾随,选修其曲选并习作,又从郑蹇修诗选并习作,都是名师了,却出我这样低徒,至老难“叶”。我入老,也想学写旧诗了。这是可以理解的,可以道出多少难言之隐,惟是否值得破费晚岁重学平仄?今读到你所藏我的二绝句,不免又怀生念。我又怀疑你加了工了。

你最后又提到我《大团圆》说明书上的“前言”,又来了个语焉不详,是正有意遮盖了我。我日前猛想起,根据剧中人物不同时期的不同信仰,开头一句就是“马利亚也好,马连良也好,马克思也好……”一下子就暴露了我多马、多元的思想。但归根结底,我也不隐瞒我的一元——抛却古城,投奔解放区。附近文二篇,虽似是游戏文字,也还是既容多元又宗一元的。

这一段留赠知音阁下,在我身后的“书话”中补白可也。

我还自认为自己是共产主义者,因为我还没找到比这更人道,最人道的主义了。(今日重症,无须透视,老朽辈号脉便知其堵塞人道,可致癌了。)

大劫后晤华籍美人沙博理,问他何感?沙子曰:“这不是真共产党!”诚真左派非伪“左”派,至诚的英特耐雄语。

原想午睡起床后,给你写几行,不意写了三天才写成这样。

顺候近邻舒兰,君子不另,亦可出示此简。

这两个月还将应邀海南、杭州,借此浅入生活。

(在文艺思想上,我也还是很正统的,奈何谁否?)

宗江93924

 

宗江兄信中的字龙飞凤舞实在难认,间有抄错的字也难说,但我非常珍惜它,因是他的肺腑之言,或轻易不对人道者。读这封信,我似乎感觉到他心的跳动。所谓“两幅七言”是指上个世纪80年代初,他为我存的解放前他著的《卖艺人家》和《大团圆》旧刊本上的题句,前者是:“昔日黄花蒙见惜,老树当发酬知己。”后者是:“小池何堪互濡沫,大泽安忘逐团圆。”为了我偏爱他的代表作《卖艺人家》,宗江兄还当众幽了我一默,那天他面露微笑地对我说:“你总夸我的《卖艺人家》,不是说明我后几十年一点也没有长进吗?”我一愣,众人大乐。

晚年的宗江兄仍勤笔,充分享受了与读者交流的快慰,可惜我与他的直接联系少了。因为举起电话来,我说我的,他只管讲他的,听不明白他到底讲些什么。我感到有点寂寞。前些日子寄他一册我新出的书,更不知他是否过目了,哪怕是只扫一眼封面也好啊。如今他驾鹤西去了,希望他在那里见到诸友后快乐如昔,特别是与若珊同志相聚,我们能不报以热烈的祝福吗?

20111月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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