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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绍平:我的中学老师

2010-07-20 10:06:57 作者:admin 来源: 浏览次数:0

我的中学老师

 朱绍平

 

前些天,父亲回老家整理柜子,带回一本旧相册,里面都是我学生生涯的照片,其中年份最早的是一张合影,它拍摄于19765月。我记得那是我们在溪后村下乡学农时拍的毕业合照。虽然相片里的身影不太大,但当年留下的字迹还是很清楚:“楂林中学第五届高中毕业生甲班合影。76.5”。适逢阿滢兄发来征稿电子网信。趁着“五一”小长假,泡一杯安吉白茶,我的思绪又回到了我的中学时代。

我就读的中学叫楂林中学,地处山区,是一所乡镇中学,离义乌县城近50华里,在当时算是比较偏僻的地方了。乡镇撤扩拼后,我的母校中学已经不存在了。前两年我回乡省亲,专门去学校转了转,已是面目全非,几近找不出当年的痕迹了。身临其境,让我想起某年浙江省的高考作文题目《行走在消失中……》,心里思忖,也许这就是一种注释吧!

楂林村,是当年义乌一个乡的行政所在地,有两个村(当时称大队),一为上半村,一为下半村,大跃进时代,改名为大众村和群幸村。我们的中学就坐落在上半村和下半村的交界处。原址是楂林村的一个“祠堂”,名曰“昌宗祠”。据说是骆宾王的后代逃至楂林后修建的骆姓宗祠。村里的骆姓家族,比较出名的是“骆家三兄弟”,老大骆美轮,老二骆美奂,老三骆美中,均在国民政府中担任过要职。老大和老二的名字,取自成语“美轮美奂”。村里还有一位姓骆名人,叫骆美洪,毕业于时迁重庆的上海交通大学土木工程系,后赴美留学,进康乃尔大学主攻结构学,毕业后留居美国,后成为美国著名的航天专家。改革开放后的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受我国政府邀请,曾两次回国作有关航天飞机和火箭导航方面的讲学。

楂林村背山面水,背靠之山,村里人叫后山,我们的学校就坐落在山脚下。后山不高,花二十来分钟即可登顶。春秋季节,如遇天气晴好,一学期的体育课中,或者上课,或者比赛,总会安排一二次登山活动。当时的体育课,除了田径以外,乒乓球、篮球就是最经常的活动内容了。我印象中,体育课是同学们最喜欢的课程了。

村庄前,沿前山脚下,是一条叫云溪的河流。它,从苍翠如碧的大山中流来,蜿蜒曲折,滔滔不绝,流过楂林村前,河水依然清澈见底。在前山脚下的拐弯处,是一处深潭。每逢夏天,这儿就是村民们的天然浴场。当西方的天边抹上一层淡淡的絳红色,夕阳余辉下,有小孩的欢叫声,有大人们过往时的亲切招呼声,有拖拉机行驰时的轰鸣声,这样的场景,现在我还能清晰地回忆得起来。

我读高中时,印象最深的就是我们的校长谭福寿了,当地人都尊称他“谭校长”。在楂林方圆几十里内,凡家里有人在中学念书的,只要提起“谭校长”,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他身材高大,肤色黝黑,能喝酒,酒量有多大我并不清楚,但烟瘾大是肯定的。见到他时,总给人感觉他手里是挟着香烟的。在我的想象里,谭校长脸色较黑可能是与抽烟凶有关的。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谭校长有那么高的威望?这所中学就是他一手办起来的。他是放牛娃出身,也经常以“看牛百长”自豪。解放后,因办“冬学”扫盲班而闻名全县。据说,他为了把村里不识字的大人集中起来,自费掏钱购买蜡烛和煤油灯。因楂林离县城较远,交通又不方便,加上谭校长干劲足,看重文化人,上面就将他派到楂林村来办初中了。为了将当地的祠堂改办成学校,谭校长不厌其烦地上门做解释动员工作。当年他身强力壮,亲自上几十里远的大山里,与山民们一起砍树扛木头。当地的老百姓,心里都明白,如果没有谭校长的执着、卖力,就不可能有楂林中学的校舍建成。

谭校长的本事,最典型的,还是体现在他的爱护人才上。我们的中学,虽然是一所民办高中,但是师资力量还是相当优秀的。这些都是因为谭校长的“爱才”和“护才”。老师有困难,只要让他知道了,他都会把它当成是自己的事来办。当年老师买猪肉是一件难事。只要他出面跟卖肉的摊主打声招呼,好肉就给他留着了。他还喜欢给人介绍对象。我们的化学老师张永立爱人,就是谭校长牵的红线,做的媒人。

楂林中学最有名的语文老师是徐俊坤老师。人较瘦,话语亦少,平常总是一脸严肃。但凡听过他上课的学生,都会对他的认真、严谨留下深刻的印象。板书也好,批改作业也好,写得一手硬笔小楷,有板有眼,工整规范,给人不留情面而又毫无通融余地的感觉。他是老浙江大学文学院的毕业生。原来在金华师范教书,爱人是小学老师。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忽然一夜间被打成了“历史反革命”。下放农村时,却被谭校长接纳了。我读初中时,他就上过我的语文课,趣味性谈不上,但知识性很强。他的上课风格,恰如他的脸色,始终是严肃认真的。但他对我写的作文,一直都是赞赏有加的,大多时候给的成绩都是“优秀”,还有很多次把我的作文当作范文,拿到班上进行讲评。我记得有一次,我问他一个什么问题,他一时不能给予肯定答复,第二天上课前,一张白纸递给我,上面把答案写得工工整整,清清楚楚。

教我们英语的是骆加文老师。他毕业于以陈英士命名的国立英士大学。其父亲牺牲于著名的“‘八一三’沪淞战役”,享受烈士待遇。其母亲省吃俭用,将政府每月寄给她的抚恤金积存起来。后来置办了田地,并在村里建造了“廿四间屋”,一时远近闻名。土改时被划为地主,由此开除骆老师原来在省交通系统的公职,全家遣送原籍,下放农村。骆老师的肚子要比常人的肚子大得多多,挺得老高。当时在乡下中学,这也算是一大奇观了。在同学们看来,也许英语老师才会有这样大的肚子吧。

教物理的是吴圣明老师。他是兰溪人,也是正规大学毕业的,但具体是哪所大学毕业,我一时说不上来了。原来在义乌中学教书,据说也是因为地主家庭出身,后来被下放到偏僻的乡下中学来了。他始终满面红光,气色极佳,人很和气,脾气也好,同学们上完课都喜欢到他房间去聊聊天。他上课条理特别清楚,写得一手洒脱的板书,又整齐,又规范。就是兰溪口音偏重,开始听起来不太适应,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总是感觉他讲话中气很足。当时我就在想,这也许跟他气色好,会保养,有一定的关系吧。我1978年考上大学后不久,听说吴老师就调入义乌最好的中学,即义乌中学。据说他班里出来的学生,物理成绩普遍比其他班上高出一筹。

教化学的是张永立老师,他是最受同学们欢迎的老师了。他上课,生动活泼,风趣幽默,同学们都爱听他讲课。他给我姐姐班里当过班主任,与同学们的关系总是很融洽。我当年比较喜欢化学课,且成绩一直还不错,与喜欢听张老师的课,肯定是有关系的。他的成份也不好,出身富农。因父亲自杀而高中肄业,全家从杭州迁至乡下,谭校长见他人聪明,虽无大学毕业文凭,还是接纳了他。他有一女一儿,当时都还在上小学。他儿子每次吃饭时,总要用手指先按一按,哪罐饭硬一些,然后就选哪一罐。因为张永立老师就住在我父亲房间的对面,所以我观察得比较仔细。

呵,忘了介绍,我父亲当时也在这所中学任政治课老师,还兼任校教导主任。可能是与我父亲毕业于复旦大学研究生有关。我父亲给我们班里上课并不多,印象中只是代过几次课。我们政治课主要是骆加林老师上的。骆老师的硬笔书法和软笔书法都写得很漂亮。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飘逸”、“灵动”,真正感受到了中国的书法之美。可以这样说,我中学时代的老师们,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书法和板书也是可以这样来打动人的。语文老师徐俊坤,字体严谨端庄,颇得柳体之真传;物理老师吴圣明,刚健雄厚,似有颜体雍容大气之风范;政治老师骆加林,方圆兼备,波势自如,让人联想起禇体的舒展与潇洒。

直到现在,每当回忆起我的中学时代,眼前就会浮现出老师们那漂亮的书法与板书。我真没想到,中学老师的书法,会有那么大的魅力……

                        (作者系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副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