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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民:《白家庄重修义塾碑记》考略

2010-07-20 09:56:41 作者:admin 来源: 浏览次数:0

《白家庄重修义塾碑记》考略

——兼论清末地方教育管理

 王玉民

    白家庄位于新泰市宫里镇南1公里处,西去泰安70公里,旧时一直隶属泰安管辖。村正中旧有义塾一处,至今尚存,基本完好。建筑布局为北方典型的四合院,北屋7间,东西厢房各4间。大门面南洞开,为二层平房。门两侧左为厨房,右为厕所,院内方砖铺地,正中一株古柏,胸围合抱,据传植于元末。去年大门楼拆迁时出土石碑一块,高1.4,阔2.2,虽已断裂,但字迹清晰可见。碑文如下:

白家庄重修义塾碑记

    粤稽三代之时,家有塾,党有庠,州有序,国有学,其制尚矣。逮我朝崇儒重道,文治蒸蒸日上,通都大邑人文荟萃之区,固广建书院,月给膏奖,以教育人才。即闾里之中,每与公所筑学舍,以为延师训蒙之地。凡所以助朝廷之文教也。

    白家庄旧有义塾,倾圯已久,栋宇无存,空余故迹,因与里众重修焉。工兴于春,告成于夏,不数月而焕然一新。然狐裘非一腋所能集,大厦非一木所能支,鸠工虽易,敛资实难。此一举也,董事者任劳任怨,艰辛备尝,不知几费筹画而成。所愿后之人,接踵而起,及时修葺,以延后世而垂无穷,是又董事者之厚望也。夫兹者,将勒瑱珉爰籍不律,而为之序。

    皇清光绪二十七年岁次辛丑蒲月下浣

    

    乡耆鲍全

    廪生张洪瑞

    介宾郑玉令 王敬孝 张心忠

    铎生 周玉和 万恩厚 高建忠 王京岳 李衍沂

    监修 王敬孝

    董事 监生鲍隆望 介宾张心忠

    优廪生 张洪瑞撰文

    里处士张心忠书丹

    王风朝刻石

    碑文开宗明义,简洁凝炼,语言生动,一气呵成。凡二百二十余字可算作一篇上乘散文,颇具文采而绝少八股味。字为正楷,深得柳体之精髓,遒劲俊逸,铁划银钩,神融笔畅。勒石以刀代笔,精雕细镂,笔划圆润端方,充分体现了书法力透纸背的风采,实为难得之文物。据传,此碑刻成后,四方纷纷慕名前来瞻仰,传为佳话,名噪一方。

 

 

    《碑记》是历史的佐证,据此,我们对清末地方教育的状况及管理,可以看到一个比较清晰的脉络。

    (1)清末教育状况。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大清王朝内忧外患,灾害频仍,政治腐败,民不聊生,渐渐地显出那下世的光景来。民族危机必然波及到各个领域,亦同样危及到大清政府的教育事业,《碑记》中的逮我朝崇儒重道,文治蒸蒸日上之说,不过是溢美粉饰之辞,不然义塾又何以倾圯已久。栋宇无存呢?可见当时地方教育的状况是多么不景气。当时,地方上的一些开明士绅受资产阶级改良主义运动——戊戌维新的影响,极力想振兴地方教育,在国家危亡之际,尽匹夫之责。此为白家庄重修义塾的政治背景。

    据考察,白家庄村历来重视教育事业,并对后世产生深远影响。远则无考,仅从旧有义塾,尔后到光绪二十七年(一九〇一年)重修义塾,再到民国十五年(一九二六年)改建国民小学,校舍规模及质量在当地均居领先地位,并有碑记为考。重修义塾告成于夏之时,泰安知县曾亲临现场以示恭贺。举办了类似时下剪彩之类的庆祝活动。同时,该村旧时也曾因教育事业的兴旺出现过一些小有名气的文人、官僚等。《碑文》中诸位领袖里的廪生张洪瑞,即在重修义塾后的第二年(一九〇三年)参加了癸卯年清王朝的最末一次科试,得中进士。在白家庄方圆百里内称为始破天荒”(张洪瑞墓碑中句)。面见过光绪皇帝并受赐青龙黄马褂。本人放任知府,一直候补。无奈随着大清王朝的覆灭,只能哀叹有命无运,空余盛名而唏嘘不已。再如被称为里处士的张心忠系拨贡出身,曾在兖、济两地为官。后看破红尘,厌倦了宦海生涯,独善其身,赋闲泰安城里。当年弹劾赃官冯儒金,哄动泰安的铁法身事件,此公即为发起人。暮年回归故里,专一建校兴学、修桥补路、募捐赈贫而乐此不疲,深受里众推戴。这些封建阶级的有识之士,醉心于兴办地方教育,热忱于管理地方教育,功不可没。

    (2)清末地方教育的经费来源。从碑记及考察中得知,清末官府仅在通都大邑人文荟萃之区”(府、州、县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广建书院,这一类学校毕业,取得相应称谓的生员方能参加科举中的乡试。这类学校的主要经济来源--“月给膏奖,列国库开支。至于闾里乡间的地方教育,虽每与公所筑学舍延师训蒙,但属助朝廷之文教,固经费来源主要靠地方自筹。此碑的背面就密密麻麻地镌刻着众多集资捐款者的姓名及数额,从银两铜钱、砖瓦木料到黄牛母鸡,均有捐赠。该村至今流传着一个动人的故事,一鲍氏寡居,年届七旬,听说重修义塾,羞于囊中空空,只好捐了仅有的一只母鸡。送鸡之时,众领袖深为感动,以至长揖到地。后来鲍氏寡居因守节之操行,光绪皇帝敕令树节孝碑一峝。此碑毁于文革

    当时集资修建义塾的方式有以下几种:一是按地亩摊派。由董事登记造册,分配具体数额,限期缴纳。如领袖中的周中和、万恩厚、王京岳、李衍沂等人均属当地富户,土地在百亩(旧制大亩)至五百亩以上,少数人还兼营酒店、油坊、当铺等买卖。他们所缴纳的集资数额是比较大的。上述几人,或有财无势,或目不识丁。领袖中的张洪瑞、张心忠、鲍隆望等,本来笑他们坷垃财主,不屑与之为伍,但为集资考虑,又不得不同他们合作。于是,给他们挂上一个虚衔,主要目的是迫使他们出资,拿他们的大头。二是没有土地的贫农佃户,按人头出义务工,是义塾施工的主要劳动力,以工充资。三是捐赠赞助。一些地方贤达、名流、富户,他们或真心赞助地方教育,以此上报效朝廷,下造福黎民;或沽名钓誉为己树碑立传;或附庸风雅,以图挤进上流;或碍于脸面上过不去,都捐赠一些银两。尽管如此,这些义举在客观上对推动地方教育事业的发展却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有时,官府对于地方教育也投一些资。据调查,官府定期举办一些庙会(如宫里镇北,泉里古庙会)、物资交流会(如宫里镇南,山神庙子骡马大会)之类的活动,其间的税收,全部投给地方学校。再如白家庄东南岭上,当时有几十亩薄地属官田,其岁末收入也归学校。只不过这些投资都是象征性的,其数量微乎其微。

    (3)清末地方教育的管理。清末地方教育的主要管理机构属于民间团体性质。碑记中的众位领袖,是为修义塾而组织的一个临时班子,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筹款筹建。这个班子推举地方上德高望重的头面人物为首脑,利用他们在地方上的号召力和影响力,保证顺利地进行筹款和施工。作为长期性的地方教育管理者是董事,亦称学董。由里众公推,地方父老首肯而产生。他们的管理活动一是延聘教师。白家庄义塾聘请的教书先生,大都经过严格挑选,一般都必须是府、州、县级公学毕业的生员,以学识渊博,品德端方为标准。其中最出名的是郭拔贡,新泰放城人,书教得好,待生如子,从不打板子。据传,有一次郭拔贡外出,回来后发现几个顽童攀援大门,檐下掏雀,怕他们受惊,掉下来摔坏,他竟悄悄溜进厕所等待多时。课上,他允许学生发表意见。学生问: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他便如实回答自己讲不清楚。另外,进士张洪瑞、贡生张心忠等人,也曾在义塾教书,讲授《四书》《五经》。张洪瑞从不带课本,包括文中的小注都背得滚瓜烂熟。有如此深厚之功底,撰写那篇文采飞扬的碑文,可以说是信手拈来。二是负责对学生进行考核。白家庄的学董都是学问人,有时考核学生,成绩不佳,便使先生十分尴尬。南郭先生在这里是混不下去的。三是监督审核经费开支,以保证专款专用。重修义塾后不几年,又进行过一次扩建。施工中,一监工将购买建材的资金中饱私囊,被董事查出,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张洪瑞聚集里众,当面痛斥其贪污劣行,并迫使这位监工当众反省,偿还了贪污的款项——正所谓为教也要清廉。另外学董还负责处理学校里的一些突发事件及接待州县下来巡视学务的官员等。有时还组织学生参加一些社会公益活动。

   通过对碑记的考证及对清末地方教育的考察,笔者最后归纳如下几个问题,供商榷。

    ()政治开明、经济繁荣的社会环境,才有利于教育事业的发展。教育事业的兴旺发达,又必将大大推动社会的进步。

    ()教育事业,特别是地方教育事业,需要社会各界的重视和支持。需要借助于社会上热心教育事业的广大有识之士的号召力和影响力。这是搞好地方教育的重要因素之一。

    ()地方教育面广量大,是整个教育事业的基础部分。在国家财政比较困难的今天,中华民族近百年来集资兴办教育的优良传统需要继续发扬光大。

 

    据辞书,诠注如下:

    粤:即曰。稽:查或考。三代:指夏、商、周三,朝。党:汉制五百家为一党。庠、序均为学校。尚:久远,由来已久。逮:到或至。公所:公共场所。鸠工:召集施工。瑱珉:玉或似玉的美石,这里指碑。爰:于是。藉:借。不律:笔。蒲月:夏历五月。下浣:浣即旬。下浣即下旬。乡耆:《礼记·曲礼上》称六十曰耆。耆即乡间德高望重之长者。廪生:科举制度中生员名目之一。明代府、州、县生员每月都给廪膳,补助其生活。清代则须经岁科两试,一等前列者,方取得廪生名义,成为资历较深的生员。廪生的主要职责是具结保证应考童生无身家不清及冒名顶替等弊。介宾:古礼,宾的辅佐人员为介。这里指修建义塾的众领袖中进行联络的主要活动者。监生:清末一般所指监生,系由捐纳而取得的。如未入府、州、县而欲入仕的,都须先捐监生,作为出身。但不一定在监读书,其多为虚名而不被重视。里处士:里即乡里。有才德而隐居不仕者称处士。以后这种称谓很普遍。不少碑文开头都冠以处士。书丹:以朱笔在碑上写字后以待镌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