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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青:冰心与巴金(二)

2010-07-17 15:05:37 作者:admin 来源: 浏览次数:0

冰心与巴金(二)

作者:吴青

来源:你我巴金·研究书系1  上海巴金文学研究会   编

吴青,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北京市人民代表,北京农村妇女文化发展中心主任。

 

听众六:老师你好,今天很荣幸有这么一个机会听你上课,上了一堂法制课。我本人从事律师工作,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当今老百姓的法制观念需要加强,更重要的是从政的,手中有权的那些人确实要加强法制观念。按照十六大提出的,要依法行政,科学执政,依法执政。另外,我提两个冒昧的问题,一个就是您母亲和巴金从事作家道路,为什么你没走上写作道路?第二个是你对法律好像很喜欢,为什么没有走上法律工作的道路?另外,如果要建立“文革博物馆”,我愿意出力,提供义务法律帮助。

 

吴青:我为什么会学外语是和我从小的背景和周恩来总理有关系。因为中国是二次世界大战的战胜国,要派代表团进驻日本,我爸爸应他的朋友朱世明、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的将军邀请做了中华民国驻日代表团外交官。当时父母以为任期不长,决定把哥哥姐姐送到北平去念书,因为抗战嘛,老逃难,教育质量很难得到保证,他们大了应受到好的教育。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们就把我带到了日本。一到日本不久,妈妈就办起了一个中华民国驻日代表团的小学,因为那里有十几个孩子,妈妈怕中国孩子到那儿把汉语给忘了,就办起了一个学校。等我念完了六年级,就没有学校可去了,因为我们是不会去上日本学校,因为我们特别恨日本人。那么就只有美国学校和国际圣心女中可以挑选,可是美国学校是为美国大兵办的,有的女孩子十三、十四岁就怀孕了校风不好。一九四七年我的姐姐得了肺病,也到了日本,我和姐姐就进了国际圣心女中,学了两年英语。等我们回国以后呢,周总理接见了我父母,了解到我和姐姐都学过外语,周总理就说我们国家外交战线需要外语人才,就让你们两个女儿学外语吧。等到五七年上大学,我就学了外语,分到了英语系。到一九六零年应是大三,还没有准备想干什么呢,学校就把我留校当了老师了。因为我的汉语特别不好,我妈妈就说我没有文化,另外如果要写东西的话,得有才气。我没有才气。

我就一直当老师,我很热爱我的事业,我是把老师当作我的事业来做的,不是职业。如果老师是职业,你不就赚这点钱,干这点活?我是把教书当作事业,在教书的过程中,我永远是教书教人的。所以一般我教的学生都关心社会,都爱问问题,都是比较好的。我注意人品的培养,是因为我吃苦头太多了,因为我看到解放以后历次的政治运动中许多人成了反革命,就是因为没有法治,一会儿打这个,一会儿打那个的。其实从我们土改开始就是扩大化,因为我们总有比例。有的人其实不是地主,但是要完成比例。在这个过程中,培养了一批专门会捞政治资本的人,专会打击人家,抬高自己,陷害别人,向上爬。所以我想必须要学法,倒也有人说吴青你要去美国学法,我们给你出资。我想我也老了。但是我想,我要保护人民的利益,绝对要用法。而且我现在也知道,我要稍微不注意,我这人就被人灭了。确实是这样。因为在北京也有人跟我说出去要小心,因为可以制造车祸啊,我出去是骑自行车的,因为车祸很多,现在这个东西不好说。

所以我想,我们每一个人都需要学法、用法。要继承五四战士们的事业就必须高举德先生和赛先生,科学与民主。要是懂得科学就会尊重人民,要是有科学的思维就会按科学规律办事。民主的话就是人人都有发言权,人人都可能受到教育。人人都做一个负责公民的时候,我们才可能有真正的法治。你们知道实际上现在农村,在实行乡镇合并,只保留中心小学,所有不完整的村子里的小学全没有了,也就是意味着有更多的人是文盲。因为我今年去贵州,去罗甸的董当,也是贫困地区。一个小男孩走三个小时,到中心小学,上三节课,中午没有水喝,没有饭吃,因为没有钱去买煤给学生煮水,等到下午再上两节课,再走三个钟头回家。回家还不能先吃饭,还得帮着奶奶或妈妈带弟弟妹妹,或者出去放牛,一个饿着肚子的孩子能念好书吗?他还是个男孩子,住的分散一些的女孩子,哪个家长会送她来呢?因为中国现在男女严重失调,119个男孩子比上100个女孩子,我们国家有六千万到八千万的男子找不着老婆。强奸在农村时有发生,因为现在没有钱的光棍多在农村多。他们得不到性满足啊,这样的话,谁敢让自己的女孩子走去念书呢?我到农村去扫盲,有十四岁的孩子参加扫盲,我们国家的义务教育还是义务教育吗?你们想想。你们的第三代、第二代得交多少钱?义务教育就是在九年义务教育阶段所有经费由国家承担。而我们现在的学费少得很,但书费、学杂费远远超过现在所谓的学费。而且我们的教育也出现了很大问题,因为我们的教育就是读了书做官,学而优则仕,鸡犬升天啊,现在难道不是吗?而且我们国家在教育投入的比例严重失调,初等教育是1,中等教育2 .8,高等教育38.8,绝对是错的,没有保证我们每一个公民能够受到义务教育。其实能够受到九年义务的教育,是作为公民的最最基本的教育。我们的文盲率相当的高啊,因为我经常到农村啊。我去过一个村,它还是模范扫盲县,结果村长带我去哪个家,我不跟他去,我自己去。去了一家有一位二十八岁的女文盲,我说村长这怎么回事?你别骗我了。这就是刚才说的,村瞒乡,乡瞒县,一瞒瞒到国务院。现在的数字比五八年都虚啊,假啊,我从来不相信报纸上给的数字,没法相信啊。所以北京的老百姓说了,报纸就是日期是真的。因为有的时候天气预报也不太准啊。要改变目前的情况就需要法治,只有依法治国才行,要不然就不行。我不知道我答复你的问题没有,我觉得就是法治。

 

听众七问:巴金同志提出建立“文化大革命博物馆”,确实很好,很重要,档案馆展厅现有的资料太少了,应该增加。大家都不要回避。

 

吴青:这说明上海的群众非常关心国家的前途,要恢复历史的本来面貌,任何一个国家的历史都不能被篡改啊,我相信这段历史都埋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什么时候每一个人的历史都拿出来的时候,国家的历史就全了,就真实了。我想,上海的群众可以提出来自己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其实很多东西就是一些人倡议,一些人支持,就办起来了。就像中国文学馆,巴金舅舅提出来,很多作家跟着就呼吁,就建起了,而且大家把东西都捐了。确实群众中有极大的积极性,所以我想,明天我去看巴金舅舅的时候我会讲,我觉得这个也会了了巴金舅舅的心愿的。我觉得这一点,太重要了,我非常感谢在座的兄弟姐妹们对建立“文化大革命博物馆”的支持。非常非常感谢你们!

 

听众八:老师您好,我想问一个问题。我们在个人面对国家的时候,我们有没有策略问题呢?巴金先生和冰心先生他们是怎么走过来的?可能在“文革”的时候,我们可以大胆说话,尤其年轻人什么话都可以说,但是他们会不会有所顾忌呢?而且这种顾忌可能让很多人都丧失了他们前进的决心。我不知道有没有策略的问题。还有就是,我是比较痛恨“人民”这两个字的,虽说您是人大代表,我觉得人民这两个字就把人性给磨灭了。比如说一个国家并不能剥夺某一个人的权利,我觉得人的权利在国家之先的,因为国家要保证每一个人的权利,而不是说人民。我觉得首先是每一个人,在个人的基础上。如果我能选择,我会选择个人。

 

吴青:我想在任何一个年代,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有策略的问题。你想现在,在美国,它有它的策略。如果说美国曾经或者现在都是人类的榜样的话,你从布什这个政府来看就知道,都有一个策略的问题。当然各国的政府都代表统治阶级,这也是个事实。哪国都一样。哪一国在制定法律的时候,它都是代表了统治阶级的利益。但是世界进入十九世纪二十世纪,尤其是20世纪二次世界以后,我看你要看一些国家的宪法中间,它都把它的人民放在了前面。因为联合国也有人权宪章啊,各个国家都应该给它自己的公民提供行使权利的可能性。我同意你的这个观点,只有每一个人有了个人的权利以后,它才可能有这个国家。但是对我们来说,我们的文化不同,我们经常听到,“大河没水,小河干”。我们什么都得要想到国家的利益啊,这是因为根据我们中国的文化,它是以家庭文化为中心的,这是一个很大的特点。我们在家里首先要想到家庭,才是个人,这是我们中国的文化。人们又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开明的,君主身上,他来决定我们的一切,他似乎知道我们要什么,他让我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因为他是我们的“父亲”。所以现在还有人管我叫“父母官”呢。其实人大代表算个什么?人家说父母为我们做主,我说你们说得不对呀,你们来找我,正说明你们是自己做主,我作为人大代表无非把你们的意见向上反映。我还要向你们汇报啊。我们现在使用的大量词汇都是封建的词语啊,这个地方(指脑袋)都是封建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懂得法规,用法规来规范自己的行为,任何时候都不侵犯别人的利益。所以我是想,做任何的事情都要懂得法,这样做事情的时候,就不会侵犯别人利益。另外就是看到自己权利的同时要看到自己的义务,因为权利和义务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而且人人都得看到,而我们往往就是“必须有这个权利,必须有那个权利”,但是不尽自己的义务。所以我想,这个是不行的。还有问题吗?

 

听众九:我觉得现在更多的是应该强调权利,因为义务大家尽的挺多的,尤其是农民,尽的义务太多了。个人想要的还是权利。

 

吴青:实际上国家应该考虑各个集团的利益,实际上是一个关照、妥协,各个人群的利益都应该照顾到。当然现在应该有倾斜,因为我们欠农民欠的太多了。这就需要领导人切切实实地做,而不是喊口号。

 

听众十:感谢吴老师的讲话。冰心老人和巴金老人是我一向崇拜的,在中国文学史上我最崇拜这两位伟大的作家,因为他们具有人格的魅力。那么关于吴老师,今天第一次见面,前几年我在中央电视台看到《电视英语》,今天我的弟弟来了。他是北外的研究生,对教授的人品他早就向我作了介绍。我对您是很钦佩的。听了您的报告,我有一个感觉,作为人大代表,您是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为人民做了很多事。我想您在这个过程中,肯定要碰到很多实际上的法律问题,跟有关部门也打过交道的。我想问个问题,在您的实践中,中国的法制,司法机构还有哪些不尽完美的地方,或者还有哪些弊端?想请您做个介绍。

 

吴青:因为我不是学法的,可能我很难说到位。要让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宪法里有人权及最基本的权利。问题大关键是不执行。我觉得确实是难执行。我拿宪法去论理,但是他们不用宪法来解答,他们会说某领导是怎么说的。现在依宪做得真差。而且现在牵涉到大量的干预,而现在的干预很可怕,从前是批条子,你还抓得住,现在没有条子,你根本抓不住,但是我现在反过来想,这个可能也是到某个事物发展到了最后了。任何事物发展都有一个过程,那么现在限定法官,限定律师,限定各方面的法规是越来越多了,因为从人大代表来说,过去我们很多东西不能够监督,现在逐渐地可以监督了。当然现在还存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司法没有独立,我们现在没有宪法法庭,我觉得这对我们中国人来说应该有一个过程,因为法治对我们是个新的课题。这个绝对是需要有一个过程,要宪法法庭,要司法独立。因为我们现在的法院、检察院都在同级党委领导之下,他们一干预,就没有公正了。而且经常干预,经常抓不着。我亲身经历的就是这样,干预干预,我找人谈话找不着。前年SARS以后,我想找刘淇谈话,因为他是政治局委员,还牵涉到我们海淀区选举过程中我们的区党委书记违法,人大常委会主任违法。最近开会,我当他们面我也提到此事。但他们无所谓,因为只要他们完成上面交给的任务就行。没有法治的意识。刚才为什么我要大家说话,因为如果你们不说话,他们就认为你不就吴青吗?你不就一人吗?你去跳吧,你去说吧,你去说管什么用啊?所以有时候我也是呼吁,你别让我一个人在这儿跳,你们大家都说才行啊。改变中国不能是一个人的任务,是人人的任务啊。 所以为什么冰心和巴金会不断地在那儿说啊,说真话啊,做点实际的事情啊。巴金舅舅的《随想录》的出版就是实际的事情,一篇一篇的文章啊,这一颗一颗的子弹啊。文学馆的建立,“文化大革命博物馆的建立”,这都是放在这儿让人永远不能忘记的东西啊,当人们吸取了足够的教训,文革才不会再发生了。难道不是吗?这是实实在在的啊。

所以我就想,不管怎么样,你就从你做起。因为也有学生说,老师听你讲完后我热血沸腾,我要做点事。其实我就觉得从你自己做起,从周边做起。你周边有很多人缺少爱,真诚的爱,你用爱去温暖一个人的心。所以巴金舅舅说他很早看我母亲的一个作品,他十四岁母亲去世了。在那样一个封建的大家庭里,他只有愤怒地看着多少人死去了,但从冰心的作品里得到了爱。而我妈妈从三十年代看了巴金舅舅的一些作品,就说她已经深深地了解他了。其实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不需要多少话语,人们可以从字里行间,传递那份情。所以我今天在这儿讲我的心里话,这两位老人确实是我前进的动力,使得我在为人民服务过程中,不管遇到多少困难,一旦我想到他们,就给了我一种力量。因为这两个名字代表了真善美,代表了良知。因为一个人的人品是高于一切的。你想,人死了以后,官位能带走吗?钱能带走么?什么都带不走。但是你留下的是你的人品和人格,而人格是钱所买不到的,人格是太值钱了。

 

                                            (王小平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