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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蕾:巴金编辑生涯与编辑思想研究 (二)

2010-07-17 15:04:38 作者:admin 来源: 浏览次数:0

巴金编辑生涯与编辑思想研究 (二)

作者: 王蕾

来源: 中国网  http://www.cflac.org.cn  2005-10-26     

 

(二)、重视作者工作

    巴金说过:“编辑是作家与读者之间的桥梁。作家无法把作品直接送到读者的手里,要靠编辑的介绍与推荐,没有这个助力,作家不一定能出来”(7),“作家和编辑应当成为诚意合作、互相了解的好朋友”(8),“而搞好和作家和读者的关系,也就是我的奋斗项目之一”(9)。

    巴金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在他的编辑生涯中,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发现、培养和帮助新作者

 巴金编辑的丛书除了品种的多样性外,还有一个明显的特点:以新人为主,以老带新并使文生社形成了出版作者处女集的编辑方针。正如巴金在《文学丛刊》的广告中声明的,这套书“作者既非金字招牌的名家,编者也不是文坛上的闻人”。因为他认为“新作者的‘处女作’常常超过成名作家的一般作品”(10)。

    这种只从繁荣创作角度着想,不考虑赔赚的做法,在当时的出版界非常难得。这与巴金的编辑思想是分不开的,他曾说:“编辑的成绩不在于发表名人的作品,而在于发现新的作家推荐新的创作”(11)。

    对此他深有体会。他的处女作《灭亡》就是被叶圣陶慧眼识珠,刊登在《小说月报》,才使巴金顺利地走上了文学道路。巴金始终致力于发掘有才华的文学青年,使许多人从此迈进文坛并成为著名作家。

    传为文坛佳话的是巴金对曹禺的发现。在靳以那里,巴金看到存放了两三年的曹禺的剧本《雷雨》。他一口气读完,被深深吸引,决定在《文学季刊》第1卷第3期发表。1936年1月,他又将《雷雨》编入《文学丛刊》第1集单独出版。类似的例子很多。如罗淑(世弥)是翻译家马宗融的妻子,巴金无意中发现了她写的短篇小说《生人妻》,将其发表在《文季月刊》上,从此将罗淑推向文坛;何其芳最早的一本诗与散文合集《画梦录》,被收在《文学丛刊》第1集里,这本薄薄集子的出版使还是大学生的何其芳一举成名;一位失学失业的青年陈光英(荒煤)的第一篇小说《灾难中的人群》被巴金采用,刊登在《文学季刊》上,使这个21岁的青年从此走上文学道路,后来巴金又编辑出版了陈荒煤生平第一本书《忧郁的歌》;丽尼的第一个散文集《黄昏之献》也是作为《文学丛刊》之一而出版的。此外,刘白羽、萧乾、芦焚、臧克家等等,都是由于巴金编辑出版了他们的处女作,才使他们在文学界崭露头角。这些都说明了巴金作为编辑具有高尚无私的职业道德。

    巴金还说过:“作为编辑工作者,你们应当把自己看作这个园地的园丁,你们做的不仅是介绍、展览的工作,你们还有将‘萌芽’培养成树木的责任”(12),“编辑部......有责任帮助和培养青年作者,把一批一批成熟的作家送进我们的‘文坛’”(13)。

    萧乾始终认为文生社是他创作道路上的引路人。他说巴金“不仅自己写,自己译,还促使别人写和译;而且为了给旁人创造写译的机会和便利,他可以少写,甚至不写”(14)。

    巴金曾启发萧乾走出回忆童年的狭窄主题,鼓励他写以控诉帝国主义文化侵略为题材的长篇,写更有时代感的作品。在黄裳失业时,巴金将他写的各类文章编选出来,印成一本小书;并鼓励他翻译外国文学作品,还把译本借给他,使黄裳走上了文学道路。“对这样一位在前面引路的前辈的帮助,我一直怀着感激的心情”(15)。

    文生社办社宗旨不在赚钱,因此虽然出过许多好书,但几乎没有什么盈利。然而在稿费上文生社从来都不占作者的便宜,甚至当一些关系好的作家处于困境时,巴金还按月预付稿费,帮助他们维持生活。

    陈荒煤曾对巴金作过这样的评价:“(巴金)一直是热衷于发现、培养、扶植青年作家的编辑和出版工作者,培育了一代又一代新人,对中国革命文学事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16)。这个评价是中肯的,也是符合实际的。

2、珍惜作者的作品

    巴金自己是作家,所以深知创作的不易。他在编选的毕奂午短篇小说集《雨夕》的后记中写道:“我不忍心让作者的心血这样腐烂下去......”,因此无论是对于友人还是陌生作者的作品,他都尽力将他们的文章集齐全,编选出版。

    罗淑病逝后,巴金在战火纷飞、动荡不定的生活中,为她整理、加工、抄写了一篇篇字迹潦草的原稿,编成四本集子:《生人妻》、《地上的一角》、《鱼儿坳》和译文集《白甲骑兵》,使早逝作者的作品得以传世。他还不辞劳苦,或搜集杂志上发表的散篇,或利用手边已有的作品,先后为散居各地的艾芜、毕奂午、田涛、屈曲夫等相识或不相识的作者编辑出版了《逃荒》、《雨夕》、《荒》、《三月天》等短篇小说集;为老友卢剑波编辑了小说选集《心字》;为亡兄李尧林(李林)整理出版了译著《月球旅行》和《伊达》;为亡友王鲁彦、缪崇群分别编选了《鲁彦短篇小说集》、散文集《碑下随笔》;为已去世但与自己并不相识的青年作者郑定文(蔡达君)编辑了小说集《大姐》等。就这样,巴金使一个又一个作家或成名,或在文坛留下了一缕痕迹。为做这些工作,巴金消耗了大量宝贵的时间,但他“并不因为自己在这方面花费了不少时间感到后悔”(17),因为“我们工作,只是为了替我们国家、我们民族作一点文化积累的事情。......十几年中间经我的手送到印刷局去的几百种书稿中,至少有一部分真实地反映了当时我国人民的生活。它们作为一个时代的记录,作为一个民族发展文化、追求理想的奋斗的文献,是要存在下去的”(18)。

    3、尊重作者

    作者在创作过程中为作品花费了大量心血。巴金认为,编辑必须尊重作者。在长期的编辑生涯中,巴金正是这样做的。

    第一,巴金认为,编辑对作者的文章虽然有删改权,但不论大删小改,必须征得作者同意。巴金是作家,所以有切身体会“自己的文章也让不少编辑删改过,别人改我的文章,如果我不满意,后来一定恢复原状”(19)。因此,他当编辑的时候,总提醒自己:“要小心啊,你改别人文章,即使改对了九十八处,你改错了两处,你就是犯了错误”(20)。他还提出具体的删改稿件的建议:“一,可以不改的就不改,或者少改;二,一切改动都要同作者商量”(21)。

    第二,巴金认为,编辑只是一种职业,而不是一种官衔,编辑和作者的关系是平等的。

    他认为“编者和作者站在平等的地位;编辑同作家应当成为密切合作的朋友”(22)。编辑离不开作家,因为作品是刊物、出版社的生命,“得罪了作家我拿不到稿子”(23),“漏过了好作品是编辑的过失,他会受到读者的批评”(24)。因此,“真正爱护作家的是好的编辑,同样,好的编辑也受到作家的爱护”(25)。对于解放后出现的一些不良现象,巴金极为愤慨,他曾说,“这些年同某些出版社打交道,我有一种不应有的感觉,对方好象是衙门。在这方面我有敏感,总觉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出现了出版官。......我念念不忘‘出版官’,这说明我和某些出版社的关系中,有什么使我感到不平等的因素”(26)。

    正是由于巴金非常重视与作者搞好关系,才团结了一批作家,形成了自己的作者群。

    并且老新结合,以老带新,不仅使文生社的作者队伍越来越大,而且出版社与作者之间关系十分融洽,许多新老作者、译者主动供稿。从而“尽管我所服务的那个出版社并不能提供优厚的条件,可是我仍然得到各方面的支持,不少有成就的作家送来他们的手稿,新出现的青年作家也让我编选他们的作品。我从未感到缺稿的恐慌”(27)。巴金甚至还将自己掌握的书稿支援其他有困难的出版社,这在当时竞争激烈的出版界是少见的。

 

    (三)、时刻为读者着想

    巴金常开玩笑说:“作家和读者都是我的衣食父母”(28),“读者不买我编的书,我就无法编下去”(29)。

    为了使更多的读者有书读,他着重从两方面去努力:

    1、把好书介绍给读者

    30年代的中国,文化事业不景气,进步的新文学作品和外国文学名著的销路都不是很好。因赚不了钱,出版商们都不愿出这类书,尤其是非名家的作品。巴金他们不仅愿意出,而且更愿意出新人新作,只想着繁荣创作、把更好的作品介绍给读者,而不考虑赔赚。

    他说:“我编辑丛书只是把可读的书介绍给读者。我生活在这个社会,应当为它服务,我照我的想法为它工作,......正因为这样......我才编印那许多丛书”(30)。巴金的这种想法得到了前辈作家鲁迅和茅盾的鼓励,文生社得到了鲁迅无私的关怀和帮助。鲁迅生前最后几部书稿都给了文生社,并对书的装帧设计也予以指导,还亲自撰写广告词,甚至先垫付印刷费。

    为了“把更多的好作品介绍给读者”(31)。巴金在他编辑(或主编)的《文学季刊》、《水星》、《文季月刊》、《文丛》和《烽火》等刊物上向读者推荐了大量优秀作品。也正是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文生社有目的、有计划、有系统、又有重点地进行新书的编、译与出版。萧乾曾说过:“‘文生’出过朱洗的科普读物多种,翻译方面出过弱小民族的作品集。此外‘文生’还出了丁西林、李健吾、曹禺、袁俊等人的专集。以‘文生’那样小规模的出版社,这么有系统有重点地介绍外国文学,是很不容易的”(32)。只要书的内容有价值,值得向读者推荐,即使销路差、印数少,文生社也出版。但决不为赚钱而出迎合某些读者低级趣味的书。正像巴金在“文学丛刊”第1集广告中写的那样:“我们可以给读者担保的,就是这丛刊里面没有一本使读者读了一遍就不要再读的书”。

    但同时,巴金认为,作为编辑,他只是把作家的作品推荐给读者,作品究竟是好是坏,最终还是要靠读者自己去评判。他说:“我们更应该相信读者。......一部作品的最高裁判员还是读者。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是靠谁保留下来的呢?还不是读者!也只能靠读者”(33)。所以,巴金在编辑工作中真正做到了把读者摆在第一位,从读者的角度编选作品。

    2、使贫寒的读者有书读三十年代的中国,文化并未普及到平民百姓中,学问依旧是特权阶级的专利品。一般书店和书商只顾赚钱,都愿经售杂志,因其周转快,而不肯出版书籍,特别是不赚钱的书。

    即使出书,书价也很高,许多人买不起,导致贫寒的读者没书读。公立图书馆也不为贫穷的读者开放。青年们强烈的求知欲得不到满足,中国社会闹着“知识荒”。正是针对这种情况,文生社刊行了《文化生活丛刊》。在《刊行〈文化生活丛刊〉的缘起》中,巴金写道:“我们刊行这部丛刊,是想以长期的努力,建立一个规模宏大的民众的文库。把学问从特权阶级那里拿过来送到万人的面前,使每个人只出最低廉的代价,便可以享受到它的利益。......本丛刊是真正的万人的文库:以内容精选、售价低廉为第一义,无论著译编校,均求精审,不限门类,所有各个学艺部门,无不包罗”(34)。由此看出,巴金不仅认识到出版事业对于文化普及的重要性,并且已付诸实施。

    出于为贫寒的读者着想,文生社出版的书最明显的特征是定价低。巴金在《文学丛刊》第1集的广告词中说:“在定价方面,我们也力求低廉,使贫寒的读者都可购买”。

    在《草原故事》的广告词中,巴金说:“本书前在生活出版,现由译者收回重加校订,几与重译无异,而售价却较前减低二分之一。这是〈文化生活丛刊〉最近给读者诸君的一个贡献”(35)。

    为了让更多贫寒的读者有书读,巴金确实花费了不少心血。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把心交给读者”,想读者所想,急读者所急,处处以读者利益为重。无论是作为作家,还是作为编辑,巴金都确确实实地做到了这一点。

    “处处想到作者和读者,没有私心,不为名不为利”(36)的思想贯穿着巴金的整个编辑生涯。

 

三、结语

 

    文化生活出版社这样一个规模极小的出版社,在出版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在文化界享有较高的声誉,出版了许多优秀书籍,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我国文化事业的发展。这一切是与巴金的才干和独到的编辑思想分不开的。他把自己一生中最宝贵的年华奉献给了编辑出版事业,虽然自身的创作少了很多,但他为我们创造了更多更为丰富的精神财富,在中国现代出版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巴金这位尽职尽责、勤奋工作的总编辑在主持文生社期间纯属义务劳动,从未领过分文薪水,一生靠自己的稿酬为生。在文生社困难时,他甚至还拿出从别处得来的稿费支援。巴金对他所做的一切是这么解释的:“我在文化生活出版社工作了十四年,写稿、看稿、编辑、校对,甚至补书,不是为了报酬,是因为人活着需要多做工作,…….我一生始终保持着这样一个信念:生命的意义在于付于,在于给与;而不是在于接受,也不是在于争取”(37)。

    注释:

    (1)(14)(32)、萧乾.挚友、益友和畏友巴金.文汇月刊.1982

       (3)(7)(8)(11)(19)(20)(21)(24)(25)(33)、巴金.致《十月》.编辑杂谈(第2集).北京:北京出版社,1983

    (4)(9)(17)(18)(22)(23)(26)(27)(28)(29)(37)、巴金.对默默无闻者的极大敬意:为上海文艺出版社成立三十周年而作.见:书海知音.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2

    (5)、李文俊.家壁先生与福克纳的初版本.见:纵浪大化集.北京:九洲图书出版社,1997

    (10)(12)(13)(31)、巴金.祝青年文学创作的发展和繁荣:《萌芽》创刊致词.见:巴金

    论创作.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

    (15)、黄裳.思索.见:负暄录.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6

    (16)、荒煤.心灵中仍然燃烧着希望之火.人民日报,1982.6.16

    (30)、巴金.怀念胡风.见:无题集(《随想录》第5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

    (34)(35)、巴金.巴金书话.北京:北京出版社,1996

    (36)、李济生.我所知道的文生社.出版史料(第3辑).上海:学林出版社,1984